《狐狸的标准食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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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当是谁呢,原来是卫供奉。”
沈临看着来人,在方慎之的搀扶下站直了身子。提着一口气问:“汪大人好雅兴,先派一批人来杀本官,再派一个看门狗来,是要灭口?”
“沈少卿神机妙算。”
卫邱扯住缰绳驱马靠近崖边,突然转头看向方慎之,问:“方小兄弟,你看这绝涧岨也算是个好地方。便当作你与令尊重逢的地方,可好?”
方慎之低笑了一声:“真是贴心,连我埋骨的地方,都替我提前挑好了。”
沈临侧过脸对着方慎之眨了眨眼睛,轻轻说:“那我们算不算合葬?”
方慎之侧头看了他一眼,笑骂道:“油嘴滑舌。”
卫邱抬手间将长刀出鞘,寒光劈面直取两人要害。
两人的力气早就耗空了。方慎之挥刀勉强格挡数下,便节节败退。几步退过,脚跟便抵落了几颗崖边碎石,已是退无可退。
卫邱收了半分刀势,指着被逼上绝路的两人冷声道:“再往后,便会落得尸骨无存。”
沈临侧头扫了一眼身下翻涌的白雾,回头笑着问:“怎么,你竟这般好心,肯给我们留个全尸?”
“自然,沈少卿与方司直怎么说也是世家子弟,这点体面,卫某总是该给你们的。”
卫邱驱着马又凑近了两步,忽然抬刀对准方慎之。
沈临反应极快,一个侧步挡在方慎之身前,警惕地盯着卫邱。
“沈少卿不必紧张。”
卫邱的视线绕过沈临,牢牢锁在方慎之身上,缓缓问道:“你那弟弟呢?叫……方珩?他也活着?”
“天知道。”
方慎之冷眼看着他,“若汪守恩能帮我找到那兴许还在人世的弟弟,也算他终于做了件好事。”
他原本不知道卫邱是何时来的,还担心着他有没有听到他们两人的争执。如此看来,应是没有。
卫邱一声冷笑,毫不在意:“这不难。我把开封城内所有方姓少年尽数排查,总能找出年岁相合的。到时候一并斩杀了便是,也好叫你们兄弟二人早日在泉下团聚。”
“好啊。”
沈临微微偏头,抵着方慎之的额角,唇角浮起一抹浅笑,对着卫邱冷声道:“就怕到时候,你们未必还有机会再动方珩。”
卫邱闻言,心中正暗自疑惑沈临此话的用意。
沈临侧头贴着方慎之的耳畔轻声说了两字:
“信我。”
话音落,他一把攥住方慎之的手腕借力,旋身将人牢牢抱在怀里。两人双双朝着万丈深渊纵身一跃——
崖间风极大,瞬间卷起两人衣袍,那抹混在一起的青紫转瞬就隐入了沉沉大雾之下。
卫邱心头一震,立刻翻身下马俯身向下望去。
底下白雾层层叠叠,深不见底,现在半点人影都瞧不见。
绝涧岨万丈悬崖,跳下去还能活着的那是神仙。
卫邱皱了皱眉,笃定两人绝无生机,冷哼一声:“倒也算是有几分骨气。”
他将横刀归鞘,翻身上马后又在崖边徘徊片刻,便调转马头,回去向汪守恩复命。
——
天光已经泛白。
赵元铭吩咐了傅总管今日正午之前要去大理寺请方慎之来府里,随后便独自出门去三司府了。
虽说汪守恩照例为他备下的是晚间宴席,但白日里他也需前去走动应酬一番。
方景书天刚亮便起身,总时不时出现在傅总管眼前。
傅总管望着跟在身后甩不开的少年,忍不住失笑:“方侍卫,殿下已经吩咐过,要正午时分才去请人呢。”
方景书清了清嗓子:“傅伯伯,我……去帮您备马车?”
“哈哈,好,有劳方侍卫。只是我不能乘马车的。”
“那便备一匹马。”
“这倒可以。”
“那我陪傅伯伯一同去挑马。”
“……”
眼见傅总管被自己一路搀扶上马,朝着大理寺方向去了。方景书才满心欢喜转身回了后院。
他坐在院中石桌旁,掌心紧紧攥着亲手刻的礼物—— 一个身着锦袍、束起发冠的木雕小人。
赵元铭去汪守恩那边了,估摸着要好一会儿才能回来。偌大的后院现在只剩他一人坐着,四下静得有些吓人。
日头渐渐升高,眼看着便到了正午,赵元铭与傅总管却依旧不见踪影。
“怪事。”方景书低声嘟囔,从石凳上站起身,正要往外走。
恰好看见赵元铭自院门走入。
赵元铭看见他,深吸一口气,强撑起一副笑意迎上前说:“珩儿,晚间我再去赴宴,我们俩先在中午为你过生辰吧。”
方景书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,好奇地问:“不等我哥哥了吗?”
赵元铭喉头滚动,抬手轻轻搭在他肩头,含笑说道:“自是要等的,只是我备了礼物,要不要先看一看?”
方景书虽隐约察觉他神色有异,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二人步入书房,赵元铭从书架上取出那个赤色锦盒,递到了方景书手中。
方景书掀开盒盖,当即惊喜出声:“袖箭!”
他连忙拿出来,看着赵元铭:“我先前在备卫营里见段宁将军使过,当时他还用这个与我比射箭的准头。”
“谁赢了?”赵元铭眼睛弯弯地看着他,轻轻的问着。
“自然是我。”方景书将袖箭戴在左手,开心的左看右看好一会儿,才想起了自己的礼物。抬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物件递给赵元铭。
“喏。”
赵元铭望着少年掌心里的物件,骤然怔住。
“这是什么?”
方景书耳根霎时泛红,有些局促:“你。不是,呃……是,就是你。”
“我?”赵元铭愣怔地伸出手,迟疑片刻,小心翼翼拿起那尊小木人。
木雕做工细致,连发冠上的纹路都刻得分明,只是刀痕深浅不一,看得出刻制之人手上并不稳当。
“我手不方便,没找人帮忙,所以刻得是丑了些……你要是不喜欢,随便丢掉就好。”方景书见他也不笑也不说话的,赶紧小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。
“喜欢。”听带他要丢掉,赵元铭赶紧握紧了手里的小人。
他忽然转身从桌案下面抽出抽屉,拿出一个小锦盒,轻轻打开了,拿出一个小泥人。
“你做什么。”方景书见了,有点不高兴。为什么要把他送的和那个泥人放一起。
赵元铭看着他,想起他还是忘着的,把小泥人和小木人一手一个摊在手心里,递到方景书眼前:“这个是你,这个是我。”
“啊?”方景书皱了皱眉,凑近了低头瞧着,然后指着那个光秃秃的小泥人:“这丑东西为什么是我?”
头顶传来一阵轻笑。方景书抬眼望去。
赵元铭笑得眉眼舒展,眸光清亮,衬得眉梢那一点红痣格外好看。
他一时看得怔了神。
赵元铭笑够了,轻声说:“这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送给我的,你何必要同他争?”
方景书撇撇嘴,淡淡应了一声“哦”,直起身退到一旁。
“不想知道是谁?”赵元铭上前一步故意逗他。
方景书又往边上挪了挪:“不想。”
赵元铭还没接话呢,方景书又改口:“想。”
“是十三岁的你。”
方景书愣了一下,好像没听清楚,但还是凑过去拿起那小泥人:“我?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……啊,我想起来了。我当时发了高热,我哥哥和叶子安说我烧糊涂了,忘了些事。原来是我……”
他还以为是别人送的,这次刻木人,也是为了把这个泥人比下去来着……
赵元铭笑着把泥人拿回来:“所以你可不要说它丑。这是当年你捏的自己,说要保护我的,现在正好跟在这个阿铭后面当侍卫。”
说罢,他把泥人与木人并排摆放在案上。
“我,我竟还说过这种话?”方景书顿时羞红了脸,看着那张牙舞爪的小泥人,和乖净的小木人并排站着。心底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欢喜。
他伸手戳了戳,赵元铭却伸手将两只小人护着:“我的,你不要乱碰。”
方景书嘁了一声,也笑着不碰了。
赵元铭将两件小像收好,看了看时辰已到正午,开口问道:“饿了吗?”
方景书点点头:“有一点。”
“等着。”赵元铭神神秘秘转身出去。不过半刻功夫,便端着木盘回来。
他将木盘搁在案上,招呼方景书落座。
盘上摆着三碗面,另有一只空碗。每一碗面上都卧着鸡蛋,铺着青菜与羊肉臊子。
“这是?”方景书望着三碗面,心中疑惑,三碗面,算他和赵元铭各一碗,那余下一碗又是给谁的?
赵元铭拿起筷子,自第一碗夹起一筷面条,放进空碗之中:“第一碗,愿你十四岁生辰安顺,往后岁岁康健。”
方景书呆呆望着。
“第二碗,愿你十五岁生辰无忧,往后日日舒心。”
空碗里又添进一筷面条。
“第三碗,愿你十六岁生辰顺遂,往后年年喜乐。”
小碗渐渐盛满,赵元铭又将三碗面上的菜码尽数码上。把小碗递到方景书手中:“喏,吃吧。”
方景书依旧怔忡,伸手接过小碗,看着堆成小山的菜码,喃喃问道:“这……这莫不是你亲手做的?”
赵元铭耳尖泛红:“嗯,你尝尝。”
方景书双手捧着小碗,一时间心里暖得很,怪不得他听府里的人说什么,这几天总在小厨房见到荣王殿下。
他从菜码下面好容易挑起一筷子面条,往赵元铭唇边递过去:“你先吃。”
赵元铭推辞,方景书再递。
“那就一起吃。”赵元铭拧不过他,只好同意。
两人每吃完一小碗,就再从三碗里挑进去满满一小碗。
十四岁、二十四岁。
十五岁、二十五岁。
十六岁、二十六岁。
三碗长寿面,暖乎乎地全进了两人的肚子。
赵元铭看他开心,自己也开心。这两件礼物都齐了,还差最后一件。
方景书笑眯眯的看着他,歪着头问:“你不会准备了三件礼物吧?袖箭算一件,面算一件,那第三件是什么?”
赵元铭看着他,刚要开口。
“殿下,傅总管求见。”书房外小厮通报着。
“一定是哥哥来了!”方景书站得快,一下就跑到了门口。
他一开门,正好和傅总管撞个正着。
傅总管连忙伸手扶住他两条胳膊,说:“方侍卫,你哥哥和沈少卿,皆不在大理寺中。”
方才还挂在方景书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。
“不在?”他语速都快了,“那他们去哪里了?寺里没人说吗?”
“只说两个人是前后分开出去的,没交代去处,也没说何时回来。我四处都打听了,都没有。”
方景书转头回头看向赵元铭。
赵元铭站在书房里,指尖在袖下攥紧。轻声开口:“许是去别的地方查案了,耽搁一会儿就会过来的。”
说罢他摆手让傅总管退了出去。上前握住方景书的手往屋里拽了拽。
“珩儿,我们先去看第三件礼物吧。”
他现在只想让方景书做点别的事。
方景书早就察觉了不对,稍微用力将手抽了出来,“阿铭,你有事瞒我。”
赵元铭喉咙一紧,终是摇了摇头:“没有。”
方景书盯着他片刻,二话不说转身便夺门而出。
“景书!”赵元铭连忙追出门外喊道,可方景书脚下更快,已经朝马厩跑去。
赵元铭连忙喊傅总管:“傅伯!快备马!”
他有私心,只盼珩儿把十六岁的生辰安稳过完。至少别让他今日就知道这件事。
今早他去三司府,事毕正要动身离开,正好撞见卫邱回来复命。他本想避出去,汪守恩却把他拦下,笑着说都是自己人不必回避。
他就站在一旁听着卫邱回禀。卫邱说——
沈临与方慎之在绝涧岨重伤,后而一同跳崖,死了。
那一刻他险些压不住神色,差一点就让汪守恩看出什么破绽,只能强定心神,匆匆告辞赶回王府。
他万万不想让珩儿在生辰这天得知哥哥的死讯……
傅总管连忙备好马车,吩咐马夫伺候荣王登车,自己则策马紧随其后。
方景书心中惶急万分,一路策马疾驰,不过半柱香便抵达大理寺。
他一时乱了分寸,一股脑只想往里进。
“大胆!大理寺重地,岂容擅闯!”一众监门吏上前将他拦下。
唐云秀闻乱赶来,刚要将人拿下,后脚赶来的祝从南立刻按住唐云秀,自己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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